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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专访」马德军-我与海关缉私二十年

文章来源:      (责任)编辑:      更新时间:2024/2/5      浏览:2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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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记:

十年前,一部叫做《回家的路》的韩国电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。

电影讲述了平凡的家庭主妇宋静妍被丈夫的后辈欺骗,糊里糊涂地成为偷运毒品的罪犯,被逮捕后在大西洋孤岛的监狱里过了两年牢狱生活,为了能够与家人团聚历经苦难而后蜕变的故事。

影片中,静妍与丈夫本来过着平静的生活,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。后来,丈夫给朋友作担保,但朋友因为变故上吊自杀,他所欠的两亿巨额债务全部堆到了静妍丈夫的身上。为了尽快还债,静妍找到了丈夫的后辈文道帮忙。文道声称在欧美发现了金矿,需要有人带原石回国,并许给她丰厚的报酬。

静妍信以为真,谁知她在携带"原石"过境法国海关的时候,却被从行李箱中搜出大量毒品,静妍因而被捕,遭到羁押。在言语不通的国度里,她不仅承受着巨大的孤独和恐惧,还有随时而来的羞辱与绝望。

之后的两年时间里,丈夫为了妻子的清白奔走呼告,开始了妻子的漫漫回家路。

这是一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,情节极具张力。而随着电影的热播,"海关"、"走私"等热词也再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。



本期嘉宾

马德军

北京专业海关律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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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本次的专访嘉宾马德军律师,曾经就是一名海关缉私警察。


在海关工作的十年间,他经历了数不清的戏剧性案件,而"静妍"所遭遇的只是其中一种。


在海关系统里,缉私警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


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为了遏制国内猖獗的走私犯罪形势,一支专业的缉私警察队伍建立起来。这支队伍脱离于地方,由中央垂直领导,主要肩负着打击走私犯罪的任务。


马德军在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的当年就考入了海关缉私局。在这里,他从事过好几个岗位的工作。


一开始,他被分配到海关现场查验部门实习,后来又陆续被调到过调查、刑事侦办以及法制部门从事相关工作。几年后,他拿到了公职律师证,开始为海关代理一些与行政复议、行政诉讼相关的案件。


马德军发现,好多企业或个人在面对海关的时候感觉很无力,即便律师对于海关内部的法律规定,尤其是在一些非常专业的海关法律知识方面还是多少有所欠缺,处理问题时会有意无意忽略掉某些细节,导致在案件中错失良机。


作为代表海关一方的律师,在一些案件中,马德军也时常会替嫌疑人感到惋惜,他觉得做"幽灵辩护"大多是无用功,"明明具备有利的证据,为什么不出示?或者如果从另外的角度来进行辩解,客观地还原事实,对嫌疑人来说可能会有一个更加有利的结果。"


在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的情况下,马德军决定辞职出来做律师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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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最初离开海关的日子里,马德军曾一度深陷迷茫。多年的海关生涯,早已在他心中烙下了深厚的印记。而今,当一切归零,他不得不面对身份、思维及逻辑的全面转变。这无疑是一次痛苦的旅程。

初入律师行业,马德军还曾因为不熟悉如何与客户沟通而遭遇过一些尴尬。一次,他像往常一样询问客户,质疑他说的话和提供的证据,结果引来了客户家属的不满:"你站在谁的角度?你这哪像是律师,分明就是警察!"

"在机关工作,你不是单打独斗,即便工作上出现一些纰漏,也有同事和领导协助纠正。而律师则不一样,你需要独当一面,为自己的每一个失误承担后果。因此每个环节都必须全力以赴。"马德军如是说。

为了在庭上展现最佳状态,马德军每次开庭前都会精心地准备两份辩护词:一份是书面用语的,用来提交给法庭,一份是口头用语的,用于他自己在法庭上的当庭表达。

"提交给法庭的辩护词需要面面俱到,但并非每个点都是案件争议的焦点,对于各方没有异议的,简单提及即可,在庭上只需抓住争议点充分展开阐释就可以了,因此我的两份辩护词其实重点是有所不同的。"马德军说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马德军的工作越发得心应手。他将自己多年的专业积累融入律师工作中,通过一个个扎实的案件办理,逐渐赢得了客户的信赖。口碑相传,找他的客户开始络绎不绝,他也顺利度过了转型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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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德军在海关接触的大量缉私类案件,成为他在这个领域的独特优势。


在律师行业中,海关法因其专业性和特殊性,使得专门从事此项业务的律师相对稀缺。这一领域不仅要求律师具备民商事、刑事和行政法等通识知识,还需要对海关实务有所了解。否则很难看到案件里的一些比较隐秘的角落,从而很难在案件代理中达到理想的效果。


马德军特别提到海关法的一个公认难点-证据挖掘。这里的“难”不仅在于证据的难以获取,更在于对海关业务的不了解可能导致律师忽略或误判某些关键证据。


以归类为例,这涉及对进出口货品的准确分类,确保海关监管、征税和统计工作的顺利进行。归类工作需要对货品的各种细节有深入了解,而这样的专业知识正是马德军所强调的。


海关业务中与归类类似的专业概念有很多,比如原产地、完税价格确定等等,不胜枚举。而案件的很多证据恰恰就可能藏匿其中,证据挖掘的难度因此可想而知。


此外,海关案件的性质认定与量刑判断也是一大挑战。在事实和证据不变的情况下,如何对案件进行定性并决定适当的量刑幅度,也需要律师具备深厚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经验。


马德军曾经在一桩涉及到中越边境的边民贸易走私案件中,带领团队到中越边境调查取证,后来根据调查中发现的一些新情况,说服法官和检察官改变了他们原有的裁判思路,为当事人成功争取到了更轻的量刑。


马德军平时喜欢积累。从2015年微信公众号兴起之初,自认不太擅长应酬的他就为自己注册了账号,起名叫做"北京海关律师马德军"。他会随手将自己的办案心得、案件分析记录下来进行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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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至今日,这个公众号仍然保持活跃。这种持续的努力和分享,也帮他在业内牢牢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形象。

如今,越来越多的客户慕名而来,甚至有其他律师主动寻求合作,希望借助他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解决棘手案件。

"有些客户见到我就拿着我写的文章念一段,问我对于他的案子是不是也持同样的观点,以及对他的案子未来走向的判断是什么。也有一些律师同行拿着我们的案例或文章跟法官、检察官去沟通。"马德军说,"但其实每个案件都是独特的,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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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德军在海关缉私局工作的近十年间,对海关工作所涉及到的每项工作都有所了解,并且对很多方面也都进行过深入研究。


2013年,在公安部组织的第一届高级执法办案民警资格考试中,马德军一举通过,成为第一届公安民警高级执法职业资格证的获得者。转型成为律师前,马德军已是三级警督。

马德军的缉私警察经历,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在海关的工作经历,至少在两方面使他受益匪浅,除海关专业知识外,另一方面就是他对真相的敏锐洞察力。

他提到自己曾处理过的一个案件。

一位华侨回国时为朋友带回来一种国外的药物,他不知道的是,这种药物里面含有某些毒品成分。因此,这位华侨一下飞机就被首都机场海关缉私局查发,并被刑事拘留。

马德军去会见他时,得知这个药物的使用者,也就是这位华侨的朋友,会搭乘当天下午的飞机从首都机场飞往德国。在得知这一情况后,马德军马上和海关缉私局联系,告知了这个药品的实际用途,而缉私局也配合他们,在千钧一发之际在机场抓到了这个人,把整个事情真相进行了还原。最终,事实查清,华侨被无罪释放。

"这个案件虽小,却让我深有成就感。作为律师,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通过调查取证揭示真相。在这个案件中,我们对真相的调查和还原工作无疑是成功的。"马德军总结道。

而这种严谨的态度和对真相的追求,也帮助马德军赢得了客户的尊重和信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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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自己作为律师执业的十年间,马德军接触了大量的海关案件。对于近期高发的案件中所存在的某些共性问题,马德军也进行了提示。


比如在大宗货物贸易中经常会出现的报错货物税号、伪报品名,或者说报错品名的现象,实际申报价格低于采购价格的现象,或者逃避商检、检验和检疫的现象等,都会导致漏缴税款和税收违法。


而现实中,可能有一些企业经营并没有这些明显的瑕疵,甚至可以说非常合规,也非常谨慎,但最后也被追究了责任,企业对此百思不得其解。


但其实,他们所认为的自己做的一些合规合法,而且行业内普遍在做的事,有可能是行业的陈规陋习,本身就是违法犯罪,只是企业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而已,结局让人非常痛惜。


比如,在一些领域中存在低报价格的现象,企业为了在与一些跨境电商平台或大公司的竞争中保持一定的利润,把真实采购的发票价格修改成比较低的价格去向海关申报,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走上了走私违法犯罪的道路。


现实生活中,走私犯罪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现象,其手法和形式多种多样。"走私犯罪"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遥远的概念,其实有时就发生在你我身边。在马德军代理过的案件中,嫌疑人为个人的,居然占据了将近一半。


比如我们经常听说的代购案件,某些人-包括航空公司的空乘-在境外大量代购商品,然后经过海关监管通道带进国内,但不进行报关的行为,就是一种高发的违法犯罪行为。


马德军提醒,平时个人进出境携带的物品,如果是自用的合理数量,是可以免税携带的,但如果超出合理数量,且应纳税额超过一定数额,就应当向海关申报并按规定纳税,否则就可能会构成走私。涉税额在10万以下的是违法行为,超过10万则可能构成犯罪。


"因此,大家出入境时一定要格外注意,尽量避免给陌生人携带物品,自用物品要确认携带的数量是否合理,如果是帮亲戚朋友带,最好有他们的承诺,也要有明确的清单核实具体带了什么,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帮别人携带违禁品或需要缴纳巨额税款的货物。"


在采访过程中,马德军接到一通咨询电话,一位常驻日本的中国公民,入境时携带了价值七八万的十几条项链送给亲戚朋友,每条都不同。虽然他在朋友圈发了一些动态看似在做代购生意,但其实主要是为了销售给在日本常住的中国人,显然不是故意走私。然而海关查扣了她的货物,当事人很着急,马德军在电话里对客户进行了耐心指导。


马德军认为,面对这种情况,及时找律师寻求帮助是明智之举,因为一旦处理不当,货物很有可能会被全部没收,还可能会面临巨额罚款。而律师的早期介入和辅导可以为她争取到一个相对更好的处理结果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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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流转,马德军从一名缉私警察华丽转身,成为专职海关律师,至今已有近十年的时间。

如今,他的事业稳健发展,深得业界人士的敬重。随着案件数量的不断累积,他对某些法律问题的见解也愈发独到和深入。

"十年磨一剑",马德军凭借对专业的执着追求,内心的自信与笃定也与日俱增。

回首过去,马德军深感自己的人生充满幸运。

"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我想告诉那个刚刚辞职的自己:请你勇敢地向前走吧,无畏无惧。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,相信自身的能力与价值,更相信时间的沉淀会证明一切。"


文章来源:公众号访律

撰文|艾琳 苏渊

排版 | KK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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